更新一直是 GpgFrontend 的一大痛点。从最初的版本开始,GpgFrontend 就一直依赖 GitHub Release 来发版和检查更新,这样用了很多年。从 2.2.5 开始,包括现在的主线,版本号的规则、发布的流程,还有客户端检查更新的方式,都换成了一套新的模型和机制。具体怎么用、怎么验证,用户手册里已经写了,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做,我当时是怎么想的,这些在文档里体现不出来。

对于 GpgFrontend 这样的安全软件来说,透明是一个基本的要求。更新这件事情又直接关系到用户电脑上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,客户端在背后访问了哪里、发送了什么,用户有理由怀疑。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把它说清楚,让用户知道更新相关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样子的。GpgFrontend 一路过来的经历,可以看我之前的文章。

用了很多年的 GitHub Release

一开始,GitHub Release 其实挺好用的,至少到前两年为止都是这样。一个是它可以免费分发,另外一个是它的模型足够简单,release 和 Git 的 tag 绑定在一起。发版的时候,只要打一个 tag,写一份 Release Note,然后把 GitHub Actions 构建出来的安装包一股脑传上去,就 OK 了。

后来,项目的迭代速度加快了,特别是引入了 AI 相关的代码辅助之后,包括现在的 agent,功能也增加了很多。这些功能平时不一定感受得到,但是真正去用的话,还是会发现一些问题。按照原来 tick-tock 的节奏,是两个月发一版。很多时候,发版前没发现的问题,会在发版后的一两天、两三天之内被我自己或者其他人发现,这个时候我就很难马上再发一版,因为节奏就是两个月一个版本,中途要发版就很麻烦。

但是反过来,天天发版也不好。大部分用户在意的是稳定,并不想尝鲜,他们可能两个月才检查一次更新,或者更久。反正新功能大部分用户一般都是用不到的,他们用的是加密、解密、生成密钥这些。比如说邮件这块,以前基本上只能操作 EML 文件,我自己都承认它比较难用,现在邮件模块做了比较大的改动,基本上能覆盖日常使用邮件的场景了,但用它的人还是少数。

所以,对于大部分用户来说,等两个月应该没有什么感觉,因为我发版前会检查,基本的功能不会出问题。但是真的遇到问题的用户,要等两个月才能收到修复后的版本,那就比较难受了。我自己就能感受到这一点,不过我发现问题可以直接去修,然后自己编译自己用,反正我没有什么影响。但是我想象一下,如果没有条件自己编译,或者是一个非技术用户,那就要等两个月。

所以后面引入了 Nightly Build,它跟随我的开发主线,原来是跟随 develop 分支,现在是跟随 main 分支。我只要 commit,然后 push 到 GitHub 上,就会自动触发流水线进行构建。Nightly 和稳定版肯定是有区别的,稳定版再怎么说,都是经过验证的一些功能的集合,而主线上会引入很多新的功能。这些新功能大部分时候不会和稳定的功能冲突,但有些时候我会做一些架构上的调整或者优化,这个时候还没法验证它不会影响稳定性。所以 Nightly 用的是和稳定版不同的 profile,它作为一个单独的应用 GpgFrontend Testing 运行,有自己的密钥和设置。

发布方式上,Nightly 只有一个 nightly tag。流水线运行的时候,会拉取分支上最新的 commit 进行构建,然后强制覆盖现有的 nightly tag,再用相应的 action 插件创建 release,自动填好 Nightly Build 的 Release Note 模板。稳定版还是原来 vX.Y.Z 那样的 tag。这样 Nightly 和稳定版在 GitHub Release 上共存,至少用了一两年,感觉还行。不过 Nightly 没有 1、2、3 这样的编号,用户只能看到最新的那一个。

转折点:2.2 与多条版本线

真正的转折点是 2.2 版本。2.2 引入了第二个引擎,GnuPG 引擎和 RPGP 引擎可以同时使用,这是一次比较大的架构调整。当时需要时间来证明,引入 RPGP 带来的这些调整,不会影响现有的以 GnuPG 为主的用户。所以当时保留了 2.1 这条线,它是原来单引擎的版本线,照常更新,2.2 这条线也继续往前走。

这个时候,2.1 的用户很可能想留在 2.1 上。那么对于他们,只能优先推 2.1 的更新,等 2.2 稳定以后,再推荐他们升级到 2.2。如果用 GitHub Release 来做这件事情,就只能把客户端的逻辑加厚:客户端去访问 GitHub Release 的 API,判断 2.2 有哪些版本,2.1 有哪些版本,拿到每个版本的元数据,然后在本地计算 2.1 是不是有新版本了,2.2 是已经稳定了还是处于 pre-release 状态,有没有撤回之类的,最后再通知用户。这样实现起来虽然可行,但我一直感觉比较别扭。

GitHub 的 release 模型虽然能够表达两条版本线,但是它,怎么说呢,少了一些灵活性。比如说,发布 release 的时候可以把某个 release 标记成 latest,但是这个 latest 是所有版本里的 latest。对于某条旧的版本线,比如说为了兼容系统版本比较低的用户而保留的那条线,它的最新版并不是整个项目的最新版。

另外一个是 EOL(End of Life)的问题。比如说我打算让 2.1 在某一年的 12 月 31 号终止,用 GitHub Release 的话,总不能把 2.1 全部下架吧,这些东西都是要归档、要存底的。那就只能在客户端里写死:12 月 31 号以后 2.1 就是 EOL,推荐升级到 2.2。可是客户端是装在用户电脑上的软件,一旦发布出去,这个值就很难改了。如果我想把支持期往后延,或者提前,除非在某个地方远程读取这个值,否则就没有办法。

还有就是 Rate Limit。GitHub 的 API 是有访问频率限制的。我以前在公司里,用自己的电脑下载了 GpgFrontend,想检查一下更新,结果整个公司的出口 IP 已经达到了上限,根本没法用。挂 VPN 很多时候也一样,除非登录,可是客户端又登录不了,这就很尴尬。再就是它和平台绑得太紧了,只能用 GitHub 分发。如果我想在网站上自动判断用户的平台,给一个下载链接,那也只能链到 GitHub 上,下载也不是很稳定,挂 VPN 的时候速度会比较慢,用起来不是很爽。(至于很多人因为 GitHub 被微软收购了,不想访问 GitHub 相关的东西,这个是题外话,不是主要原因。)

当然,这些在 GitHub Release 上也不是完全做不到。比如说在 Release Note 里写一些约定好的东西,客户端去读取,再根据这个来判断。但是一个是不规范,另外一个是脆弱。就像一把菜刀,什么地方都能用,但是遇到一些特殊情况,用起来就是磕磕绊绊的。

也正是因为 GitHub 这一套要加的逻辑太多,而且很容易出错,我干脆没加,把更新检查的插件做得非常简单:只访问 GitHub,只读一些简单的元数据,然后做判断。结果就是这个插件并不好用,也几乎没有做验证。客户端怎么知道一个新推出的版本是经过签名的?从 GitHub 上很难方便地拿到这些签名,以及签名背后那个“根”之类的元数据。其实我自己平时都不太用这个更新插件。

新的版本号规则

在说新的发布机制之前,先说一下版本号的变化。原来的规则下,最后一位变了,并不代表这只是一个补丁,它代表在某个方向上又往前走了一步。比如说 2.1 这个方向,就是在单引擎上不断完善各种功能;2.2 是多引擎,2.2.1、2.2.2 只是在多引擎这个方向上继续探索,并不代表这次更新很小。确实有人提过这个问题,当时我就是这么解释的。从 1.0 一直到 2.2.4,我的想法都是这样。

从 2.2.5 开始,为了适应新的发布模型,或者说让它更合理一些,最后一位现在真的就只是补丁:

  • 第一位是“代”(Generation),比如从 1.0 到 2.0 那种变化。只有非常重大的架构调整,或者整个产品的思路变了,才会动它,和引入了多少行代码没有关系。
  • 第二位是功能版本,也就是原来的“方向”。2.2 到 2.3,2.3 到 2.4,是真的有大的改动,大约两个月一次。
  • 第三位是修复版本。2.3.1 到 2.3.2,2.3.2 到 2.3.3,回归它本来的意思,以安全更新和修复为主,可能会带一些特性,但尽可能少带,除非真的有必要。

这样的好处在于,稳定的用户不需要新特性,也能享受到修复。比如说一个用户不想用双引擎,但想要 GnuPG 引擎相关的安全修复,或者他想停留在用得比较顺的 2.2 上,不想到 2.3 去。对我来说,也可以比较容易地控制各条版本线的节奏,把主线上的修复 cherry-pick 到各条线上,再通过现在的更新机制推送给对应的用户。2.2 到 2.3 只是推荐而已,你依然可以留在 2.2 这条线上接收补丁。

不过我一个人很难维护很多条版本线。一般是这样的情况:我想从 2.2 往 2.3 推进,但 2.3 引入了很多新东西,没那么快稳定下来,那 2.2 肯定还要继续存在一段时间,这个时候就是两条线。再加上 2.1 这条比较重要的单引擎线,就是三条,最多就维护三条。目前的状态是:2.3 是主线,2.2 是稳定版,2.1 是 legacy,只接收安全修复,到 2027 年 12 月 31 日为止,它也是最后一个能用 Qt 5 构建的系列。在新的机制下,我可以偶尔更新一下 2.1,按原来的节奏更新 2.2,然后继续把 2.3 往前推。这些状态都写在仓库的 release/policy.toml 里。

另外,Nightly 的版本号也变了。以前我把版本号,比如 2.3.0,写在 CMake 工程里,所有的 Nightly Build 都是 2.3.0,不管是在哪个 commit 上构建的。用户虽然可以在构建信息里看到 commit,但是引用起来并不方便。现在 Nightly 的版本号由 git 推出来,形如 2.3.0-alpha.138+g<commit>,alpha 后面的数字是从最近一个基准 tag 到现在的提交数量。这样别人好引用,我也好找,不用再去翻那么长的 commit message、再去仓库里对应,看到 alpha.250,大概就知道是哪一天的版本。用户也可以保留最近三四个 Nightly,新的不好用,就暂时退回原来的版本,等新的开发阶段过了再更新。

除了稳定版和 Nightly,还有 beta 和 RC(Release Candidate)。比如说我准备发 2.4 了,感觉主线上的功能差不多了,但还不是很稳定,想让愿意试用的用户先试一试,这个时候就会有 2.4.0-rc.1 这样的 RC 版本。beta 是某条线下一个修复版本的测试构建,版本号类似 2.3.2-alpha.3。beta 和 RC 只推给在设置里主动勾选了“Also offer beta versions”的用户,这个选项默认是关的。

发布机制:三个存储桶和一台更新服务器

说完了版本模型的背景,再说发布机制。我现在不太想用 GitHub Release 作为主要的发布渠道了,最大的痛点还是前面说的,一个是速度比较慢,另外一个是有 Rate Limit 限制。

我其实一直对对象存储比较感兴趣,感觉应该用 AWS S3 这样的对象存储来托管。用一个普通的网页其实也可以,但是相比之下,客户端只需要获取一个元数据文件,比如一个 JSON,并不需要网页附带的 JS、CSS 这些东西。而且网页服务器有可能允许别人扫描目录,这就比较麻烦,我并不希望别人能一下子拿到全量的东西。我更希望元数据是隔离开的,客户端先拿到根上的元数据,需要别的东西时,由这个元数据指示下一个索引在哪里,再去访问。很多技术上的东西,用不同的方法都能做,但有些时候会有一种直觉,哪一种更好一些,更让我舒服一些。

本来想用 S3,但是它的出流量是单独计费的,我很难把控。这个软件会不会遇到 DDoS 攻击,一下子被拉走几百 TB 的流量?靠捐赠的那点钱,天天几百 TB,那是负担不起的。后来我发现 Cloudflare 的 R2 不对分发的流量收费,而且 Cloudflare 的 CDN 我一直在用,虽然它前段时间出过一些事故,但是对于软件分发这种不需要高可用的服务来说,还是 OK 的。所以就选了 R2。

然后就是在存储桶里存什么,以及谁来往里面放东西。我给自己定的宗旨是:新的机制一定要把我个人的精力解放出来,让发版变得更快,特别是稳定版。原来发一个稳定版,我要把安装包一个个下载下来,在我的 Windows 电脑上做 Authenticode 证书签名,然后再全部做一遍 OpenPGP 签名,再一个个上传,要搞两三个小时,还容易出错,有时候文件名都弄错了。从 2.0 开始我就用脚本了,后来又让 AI 帮我写了一个脚本,自动从 GitHub 下载,让我确认后输入密码做证书签名,再输入密码做 GPG 签名,整理到一个文件夹里,再慢慢传到 GitHub Release,这样快了不少。但是我还是要等流水线构建,一只眼睛看着流水线,一只眼睛做自己的事情。而且我现在住的地方访问 GitHub Release 比较慢,带宽不高,VPN 还限速,就比较痛苦。另外一个痛点是 Nightly 一直没有签名,我不可能每次都下载下来用自己的 GPG 签名,更不可能把 GPG 私钥放到流水线上。

现在的结构是这样的:

  flowchart LR
  CI[GitHub Actions] -->|builds| Staging[(Staging bucket)]
  Staging -->|stable builds| Me[Maintainer machine]
  Me -->|signed| Staging
  Staging --> Server[Release server]
  Repo[GpgFrontend repository] -->|policy, trust, scripts| Server
  Server -->|promote| Builds[(Builds bucket)]
  Server -->|signed index| Update[(Update bucket)]
  Builds --> Client[GpgFrontend]
  Update --> Client

逐个说明一下:

  • 流水线:构建完成后,把产物和 SHA256SUMS.txt 传到 staging 存储桶。它还会用 Sigstore(cosign)对 SHA256SUMS.txt 签名,证明这些文件确实是 GpgFrontend 仓库的 build.yml 流水线在对应的 commit 上构建出来的。这种签名不需要我把任何私钥交给流水线,Nightly 终于有了签名。
  • staging 存储桶:私有的,不对用户开放,放的是还没有经过检查的东西。
  • 我的电脑:只在稳定版的时候参与。从 staging 下载稳定版的构建,在本地用硬件 token 里的证书给 Windows 安装包做 Authenticode 签名,再用我的 OpenPGP 密钥签名,然后传回 staging。这个证书在硬件 token 里,没法导出,不可能放到云上签名,那样也不安全。
  • 更新服务器:检查 staging 中的东西,检查通过后搬到 builds 存储桶,再更新索引并签名。
  • builds 存储桶(builds.bktus.com):放安装包、每个版本的描述文件和 Release Note,用户从这里下载。
  • update 存储桶(update.bktus.com):放签过名的索引 index.json,以及根和 index-keys 这些信任相关的文件。

为什么要把 builds 和 update 分开?一个是不要把所有东西放在一个篮子里,构建产物和元数据分开放;另外一个是好管理,一个专门放元数据,一个专门放安装包,不会混在一起。再加上 staging,三个存储桶是比较合适的。

更新服务器在中间帮用户把一道关。对于 Nightly、beta 和 RC,它用 cosign 验证 Sigstore 的签名,确认构建来自 build.yml,并且 ref 和 commit 都对得上;每个文件都要和签过名的 SHA256SUMS.txt 一致,不能多出文件;版本号由它自己根据 git 推出来,不相信构建自己声称的版本号。对于稳定版,它还会检查我的 OpenPGP 签名和签过名的 tag,以及 Windows 安装包的 Authenticode 签名者。另外,它会读取仓库里的指导文件 release/policy.toml,比如 2.1 什么时候 EOL,2.2、2.3 现在处于什么状态,生成客户端容易读的元数据,也就是索引。

更新服务器很重要,它决定了客户端能看到什么。但它并不是最致命的一环。它不直接接受客户端的请求,所以也不需要什么高并发、防 DDoS,它只是把东西从未验证的地方搬到已验证的地方,再更新相关的元数据。高可用、高并发、DDoS 防御这些交给 Cloudflare 的基础设施,我自己专门写代码去做这些是一个大工程,也没有必要。所以负载放在存储桶,管理和准入放在更新服务器。而且客户端自己也会做验证,它对更新服务器也是以一种怀疑的态度去看待的,这个后面再说。

签名的根:2-of-3 与 minisign

还有一个问题是签名的根。签名的密钥不可能一直不轮换,我总不能 30 年都用同一把密钥。那么怎么管理?我没有用 CA 证书,那样反而更复杂。X.509 我知道它很灵活,可以加各种各样的字段,但是管理它本身就要用到很多工具,OpenSSL 什么的,过于灵活,功能也过多了。只是一个软件更新而已,不需要像 Apple 那样,搞一个 CA 根,自签名,做一个什么仪式,再用 CA 证书去签中间证书,中间证书再去签别的。虽然可以做到,但是没必要。平时用 2-of-3 加上 minisign,就已经完全可以搞定这些东西了。

具体来说:

  • 根由 3 把密钥组成,只要其中 2 把签名,就可以进入下一个版本的根。根的有效期是两年,也就是大概两年做一次根的更新,新的根要由旧根和新根里足够数量的密钥签名。
  • 根并不直接签更新服务器的密钥。它指定另外一把离线的密钥,这把密钥不允许是根里的密钥,专门用来签一份 index-keys 列表。这份列表的有效期是一年,里面写明更新服务器可以用哪把密钥来签索引。
  • 更新服务器上只有签索引的那一把 minisign 密钥,没有根密钥,也没有我的 OpenPGP 密钥和 Authenticode 证书。索引的有效期是 14 天,服务器每天重新签一次。

所以整条链是:根 → 离线密钥 → index-keys 列表 → 更新服务器上的索引密钥 → index.json。更新服务器的密钥出了问题,或者平时有事没事想换一下,只需要用离线密钥重新签一份列表,不用动根。

这一套我自己不可能手写 JSON,也不可能手动生成三把密钥,再一个个配置上去,所以写了一系列脚本,按照这套机制的设计帮我自动生成,我只需要输入密码。生成的东西会写进项目仓库的 release/root/ 和 release/index-keys/ 下面,旁边还有可读性更好的文件,面向人类,也就是给我自己,或者其他审查代码的人看的。目前根里的三把密钥是 4E179325A34DCF45、27458E01B54EAF5D 和 4D875241843652E8。

为什么用 minisign,而不是 OpenPGP?GpgFrontend 本身就是一个 OpenPGP 的工具,这个问题很自然。问题在于 OpenPGP 需要先准备一个上下文(context)才能用,密钥管理相对比较复杂,而且它一般是和人的身份绑定的,不是随便就能生成一把新的,用子密钥就更复杂了。说到底,OpenPGP 主要还是给个人用户在各种场景下用的。对于机器读、客户端自己验证这种场景,最好就是依赖的上下文尽量小。minisign 的验证用 libsodium 就可以实现,不需要引入整个 GnuPG 或者 RPGP,也不需要 GpgFrontend 自己的 context 去加载什么,轻量的就可以用。而且这里只需要验证,只认密钥本身,不需要像个人身份那样还要看 User ID。所以最终用了 minisign。

但是底线还在。稳定版最终还是会用我离线的 OpenPGP 密钥签名,不管怎么自动化,稳定版都要我本人确认这个版本,手动输入密码,用硬件 token 里的密钥做签名。这把 OpenPGP 密钥和我的身份绑定在一起,是受到别人信任的,指纹是 12F7E8858CF15BEC9975FF3C5CA3DA246843FD03。这是最后一道防线,回到这个项目的宗旨上,我觉得已经足够了。

客户端:不盲信更新服务器

在新的机制下,客户端的逻辑可以少一些,更多地由更新服务器提供的元数据来决定:现在有哪些版本线,哪条线处于什么状态,有哪些 beta 可以用,该推荐哪个版本。更新服务器可以根据安全或者其他方面的考量调整这些,以后版本号或者版本线变化了,也可以比较容易地指导客户端,而不会出现规则一变,旧的客户端就用不了的情况。

但是客户端不能盲目听信更新服务器。更新服务器本身可能被攻破,它的签名密钥也可能被窃取。所以客户端在编译的时候就自带了根,拿到索引以后自己验证:

  • 从自带的根出发,一步步走到最新的根,每一步都要满足 2-of-3,再检查 index-keys 列表,确认签索引的那把密钥在列表里;
  • 验证 index.json 的 minisign 签名,检查它有没有过期;
  • 检查索引的序号,不允许回滚到旧的索引;
  • 用索引里的 sha256 检查每个版本的描述文件和 Release Note,下载的文件再用描述文件里的 sha256 检查。

如果更新服务器被攻破了,或者做了什么恶意的事情,客户端验证不通过,大不了拒绝它。你只是没法方便地自动更新了,但还是可以手动去下载页或者 GitHub 上下载。

Release Note 现在也独立出来了,不再在 GitHub Release 里管理,而是放在仓库的 release/notes/ 目录下。它需要用我的 OpenPGP 密钥签名后才能发布,它的 hash 写在签过名的索引里。里面的链接也有管控,只允许 https 的 bktus.com 及其子域名,还有 GitHub 上的 GpgFrontend 仓库,不能随便链接到其他无关的、可能是恶意的网址,不符合要求的链接只会显示成纯文本。

自动安装方面,目前 Linux 上 Nightly 的 AppImage 已经可以在更新窗口里点“安装”,下载的文件必须和描述文件里的大小、sha256 一致才会替换。稳定版以后再看看怎么安全地做自动安装,这样既方便用户,又能确保安全。

同一套脚本:gfrelease

这一套模型有一系列脚本,就放在 GpgFrontend 的仓库里(scripts/gfrelease),它是整个模型的具体实现。更新服务器直接复用这套脚本做检查、处理元数据;我自己也用同一套脚本,比如更新根、更新 index-keys 列表,还有把稳定版的构建下载到本地签名再传回 staging。也就是说,不是更新服务器自己有一套实现,我另外有一套,而是我们共同使用同一套基于这个模型的实现。更新服务器自己只有一些外围的东西,比如让它不要挂掉的部分、Dockerfile,还有一个可以让我一眼看到当前状态的 Web 页面。核心的东西,包括模型本身的实现、各种验证、OpenPGP 的验证,都在代码仓库里,所有人都能看到,都能审查。

更新服务器本身的仓库,我刚开始是想开源的,但后来又不想了。因为它涉及到我自己服务器上的一些配置,有人掌握了这些配置,可能在攻破之后更容易找到其他的东西。Dockerfile 本身没什么问题,但是 compose 文件里有环境变量,万一意外上传了什么密钥之类的,就比较麻烦。它本身就是很薄的一层,所以选择不开源。

那么我承诺它用的是仓库里的这套脚本,这个承诺算不算数呢?我也没法自证。虽然理论上我可以不用这些脚本,但实际上我是会用的,不过个人的承诺并不算什么。在安全软件这方面,没有“我说它是安全的,你就要无条件听我的”这种事情,这是不成立的。所以你可以去审查仓库里存的根和相关的公钥,检查你的客户端里带的是不是仓库中你认可的那个 commit 的公钥,也可以自己去验证更新服务器推到存储桶里的东西。不管更新服务器有没有被攻破,你都能看得到。

更新检查会发什么,不会发什么

这一部分我觉得需要单独说清楚:

  • 更新检查默认是关闭的。第一次启动时的设置向导里有一个检查更新的选项,默认不勾。打开以后,它一天检查一次。你也可以在 Help > Check for Updates 里手动检查。
  • 客户端只发 HTTPS GET 请求,访问的是 update.bktus.com 和 builds.bktus.com 这两个存储桶的域名,不访问 GitHub,也没有其他额外的服务器。
  • 请求里没有用户 ID,也没有机器 ID,没有请求体,User-Agent 是一个固定的、通用的浏览器字符串。操作系统版本、架构这些信息只在本地用来挑选合适的文件,不会发出去。
  • 需要注意的一点:最后一个请求是 commits/<commit>,路径里带着你这个构建的 commit,用来确认这个构建是不是来自官方仓库。所以服务器那边能知道你运行的是哪个构建,也就能知道是哪个版本,虽然版本号本身不会发送。
  • 和任何 HTTPS 请求一样,服务器能看到你的 IP 地址。存储桶在 Cloudflare 上,Cloudflare 会按照它自己的规则处理和保留这些请求数据。我自己没有做任何访问数据的收集和分析,也没有必要做这样的事情。

现在我人在欧盟,在欧盟的法律框架下,这些需要公开说明。所以后续我会更新一版新的隐私政策,让它符合法律,并在文档中解释更新检查到底会访问什么、会发送什么请求。

这套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

从最初的版本发布模型到现在的实现,你可以在提交记录里看到,即使有 AI 辅助,我也来来回回搞了好几轮。先是提出一个想法,让 AI 看看能不能先做一个简单的实现;后面发现这个实现有些地方不符合软件架构的原则,或者有 bug,让它修;修完之后在 Nightly 上用,发现好像不太 OK,再改;后来又想到以后其他版本线或者 beta 怎么办,再改。改完之后,还要让它重新检查一遍有没有问题,代码写得好不好,比如某个地方已经有可以用的东西了,它又在另外一个地方写了一份,又写了一个计算哈希的函数,这些都需要让它自查。

我自己也会看它提交的代码,看有没有坏味道(code smell),是不是符合我对这个模型的认知。AI 在几轮下来的过程中,可能会用另一种你不喜欢的方式去实现你想的东西,或者直接误解了你的意思,这个是需要自己把关的。

后记

从 2.2.5 开始,包括现在的主线,最主要的版本管理都已经转移到了新的模型和机制上。仓库里的指导文件、流水线、更新服务器、存储桶、客户端,再加上我自己的电脑,各自分工,高内聚、低耦合,这也算是我个人经验的一个体现。GitHub Release 现在作为镜像继续保留。我感觉这套机制是够用的,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应该都不用再大改,小修小补可能会有。

具体的使用方法和细节,可以看用户手册里的版本号规则、发布与更新的工作方式、如何验证下载的文件,还有下载页。

大概就是这些。这篇文章主要解释为什么要做新的版本模型和机制,以及背后的一些基础想法。文章是我口述的,再让 AI 整理,整理过后我检查了是不是符合我的想法、有没有偏离原意,并不是让 AI 扫一下仓库一键生成的。我不太喜欢打字,现在可以口述,写文章也比较容易了,所以也不需要一次把所有东西都说完。后续有什么新的想法,会继续写文章,这些文章也会链接到 Release Note 或者用户手册里,帮助用户理解每天这么多 commit 到底在更新些什么,我又在想些什么。如果有错误或者疑问,欢迎指出。